文/梁君度

《文心雕龍》云:“才性異區,文體繁詭。”梁君令的藝術世界恰如這句古語的生動註腳。這位香港藝術家,以油畫為舟,書法為楫,雕塑為帆,在中西藝術的滄海中開闢出獨特航道。其父梁永泰的刀鋒精神與嶺南畫派的革新基因,在他筆下化作“謙且狂”的藝術人格。

梁君令的油畫創作堪稱”筆墨當隨時代”的典範。《凌寒起舞笑西風》以刮刀厚塗技法表現菊花傲骨,其肌理質感與潘天壽指墨畫的蒼茫暗合;而光影處理又深得印象派精髓,這種“以油代墨”的實踐,與林風眠“調和中西”的理念形成跨時空對話。《颱風信號員》入選全國美展並被中國美術館收藏,其波浪的筆觸走勢與傅抱石“抱石皴”的節奏共振,將林風眠仕女畫的婉約與德庫寧的狂放熔鑄一體。


書法創作上,梁君令踐行李苦禪“畫字”理念。其楷書《滕王閣序》取法顏體寬博,卻在轉折處融入嶺南畫派“撞水撞粉”的偶然性;草書《赤壁賦》則以“屋漏痕”筆意書寫,線條的枯濕濃淡恰似黃胄速寫的靈動。這種“畫意入書”的實踐,使《蘭亭序》的流美與《祭侄文稿》的悲憤在宣紙上獲得新生。


雕塑作品《中華第一笛》以青銅鑄造原始樂器,其斑駁肌理與賈湖骨笛的歷史厚重感形成呼應;《對牛彈琴》則借鑑漢代説唱俑的詼諧,將民間智慧昇華為哲學隱喻。這種“有常人氣味,有百姓陽光”的創作理念,與錢紹武《李大釗像》的崇高形成對照,展現了《考工記》“天有時,地有氣,材有美,工有巧”的造物智慧。


林墉評價其“心中有個不服輸的精靈”,這恰是梁君令藝術人生的寫照。從《細味人生》兄弟聯展的水墨意趣,到《令度空間》的裝置探索,他始終在傳統與現代間尋找支點。正如他自題詩句“春江水暖誰先知”所喻示的,藝術家的使命不僅是記錄時代,更是成為文化轉型的先覺者。

梁君令的藝術世界是座開放的博物館——既有《詩經》的草木,也有《神曲》的星空;既有青銅器的斑駁,也有數碼藝術的璀璨。他用畫筆、刻刀與設計尺,在粵港澳大灣區的文化圖譜上刻下獨特印記。正如其雕塑《先祖的和諧》所揭示的:真正的藝術,永遠在傳統與現代的對話中生長,在雅俗共賞的維度裏永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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