文 | 李龍生
今年是丙午赤馬红羊年。人們對於赤馬年評價不一，褒貶各有。
其實，馬是人類最親密朋友之一。無論是日常生活，抑或在戰場上，人與馬往往相依為命，心靈相通，不乏靈馬救人的故事！
抗戰期間，家父李以劻將軍及其所部，就曾有被靈馬坐騎所救的經歷，人及馬確實情未了。
［故事一］
1938年3月，日軍發動台兒莊大戰，被中國守軍打得狼狽敗退後，心有不甘，增調重兵，瘋狂反撲。
其時，李以劻將軍任國民革命軍第92師276旅参谋主任，駐長沙。4月中奉命出兵徐州，增援台兒莊前線。甫抵前線，即投入戰鬥。激戰僅一週，敌我雙方各損失慘重，第92師折失逾千員官兵。當時情報顯示，日軍企圖攻打台兒莊附近的丁家溝城寨，進而從後面包抄圍殲正在台兒莊外圍禹王山激戰中的滇軍第60軍。
為加強丁家溝作戰指揮力量，李以劻被任命爲守軍副旅長兼552團團長。他隨即帶了兩名衛士騎馬赴任。丁家溝是一座有800多户人家的城寨，土石構成，有四座寨門。剛抵達寨門，坐騎忽然騰跳挺立，不斷嘶鳴掙紥，非常抗拒入寨。不管怎样又推又拉，怎麼都不肯踏入寨門！這是一匹久經沙埸的老戰馬，這種反常表現，是李以劻將軍前所未見的，他心感未來戰事將是兇多吉少。
最後，在一眾兵士費盡九牛二虎之力的推拉下，馬匹最終進入了寨門，拴在團部旁的馬厩，但該匹馬仍不時嘶鳴。
次日清晨，日軍大舉轟炸。在首輪轟炸中，團部幸免沒被炸中，但一顆炸彈卻正中馬厩。馬伕報告，該老馬当埸斃命！
李以劻將軍非常悲傷，心想：萬物有靈，馬亦有靈性！老馬當時是否已預感入城寨後有危險而拒絕入寨？
［故事二］
1939年春夏之交，在經歷武漢會戰、崑崙關大戰和第一次長沙會戰後，第92師損失非常慘重。从長沙出發還是一個整師，此時只剩下約一個團兵力。最後全師只好整編，併入李以劻將軍为副旅长兼團長的552團。
其時，李以劻將軍奉九戰區司令長官薛岳之命令，前往江西赣州陸軍新兵督練處，補充新兵員，並經由駐長沙的蔣經國執行督練。
當時蔣經國共督練四個團，而作為第一團的552團，是惟一中央嫡系部隊，最受蔣重視，故他不時來駐地訓話巡視。
蔣經國視察時，一般是乘坐汽車前來。有一次，蔣看見李以劻將軍那匹名叫「雪蹄」的坐騎，四蹄雪白，很美！他忽然心血來潮，想改騎馬不坐車。李以劻將軍認为「雪蹄」很乖，很安全。也就同意讓蔣嘗試騎一騎自己的坐騎。
次日一早，兩人便前往團部駐地。一路上，馬匹很安靜。蔣經國和李以劻兩人也有說有笑。但去到西門口，忽傳來一陣吱吱咔咔輪子声，原來有一大批獨輪車正經過該地，車輪滚在了石塊砌成的路上，碾壓聲響大作！此時的「雪蹄」突然受驚，整匹馬忽然高高躍起！直立的身軀，令騎在馬背上的蔣經國，冷不防整個人被抛下來，重重摔在石頭路上，腳摔伤非常痛苦。李以劻和衛士立即將蒋氏扶起，急忙送往團部治理。
治療進行中，蔣經國並無責怪之意，只是強忍傷痛，淡谈地對李以劻說：戰場上什麼情景都可能發生！他告訴家父：平日訓練時，應多注意加強培養馬匹的適應力，以適應戰場上可能出現的各種特殊狀況！
蔣經國墮馬之處，正是熱鬧的西門囗，又時逢上午人潮高峰，人來人往，很多人都親眼目睹事件發生。因此，「蔣公子西門囗墮馬」消息不脛而走，在赣州廣為流傳。
［故事三］
1944年8月，第四次長沙會戰(即長衡會戰)結束。李以劻將軍時任第四軍轄下的新20師代師長，率部駐防湖南南部一帶。是年九月，李以劻將軍奉令率部調防湖南新田縣。由於沒有敌情通報，該地帶被視為「大後方」，大家因而放鬆警惕。李以劻將軍騎著愛駒「雪蹄」，率領著部隊，施施然前進。
當行進到龍頭山附近，在相距幾百米的一个峽谷時，「雪蹄」忽然停步不前，任憑怎樣鞭打推拉，牠就是不再往前多行一步，仿佛前面有一道紅線示警似的。
李以劻將軍深感纳悶，因這是一匹久經沙場、很听話的老戰馬。他立馬遠眺前方，只見山巒起伏，異常安靜，看不見有任何危險。但以安全計，李以劻將軍還是命令通訊班長接通前方新田縣政府的電話。接電話的是縣長湯列文，其兄湯恢武是李以劻將軍的陸大同學。剛說明情況，湯列文縣長大吃一驚，大喊道：請李師長立即停止前進！前面已埋伏官兵數千，千萬不要繼續前進！
原來他們收到的情報有誤：「把李以劻將軍所率領的第四軍新20師，誤聽為新四軍第20師，因而在峽谷两側高地，架備槍炮，伏兵數千，已靜候多時，只待新20師進入峽谷，即圍而全殲之！」
李以劻將軍大吃一驚。立即喝令部隊止步，待前方伏兵完全撤走後，新20師才繼續前進，前往新田。李以劻將軍和所率官兵何以避過這一次大劫？如何解釋呢？
此事令李以劻將軍的確感慨不已。他說：人有人貌，馬有馬相。萬物皆有靈！
他深感馬是一種很有靈性的動物！你對牠好，牠是知道的，適時將給予回報。這次若不是「雪蹄」心有靈犀，預感到前方有危機而抗拒前行；他帶著部隊，一旦走入峽谷，伏兵居高臨下的伏擊，他將必死無疑，部隊亦難逃被圍殲的命運！
常言道：馬匹在炮火中，不但出生入死，任勞任怨；更是有靈性，還很敏锐，且通人性，亦忠誠於主人！衷心感謝「雪蹄」一而再，再而三的救命之恩！
丙午正月卅，2026年3月18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