文 | 畢見行
三千多年前，商湯曾把一句話刻在洗澡盆上，他的目的不是訓誡天下，而是告誡自己；清洗的不是身體，而是靈魂。
他告誡自己，一定要勇敢地面對自己、挑戰自己、戰勝自己，每天去除昨天那個自己的懶惰、恐懼、糾結、欲望、自私、雜念，持續做到反躬自省、除舊布新。這是中國歷史上自我斗爭、自我淨化、自我改變、自我強大的重要典范！
他刻在洗澡盆上的話是什麼？《大學》記載：湯之《盤銘》曰：「苟日新，日日新，又日新。」他把警句刻在日常用具上，每天都能看到，時刻提醒自己要像洗去身上的污垢一樣，不斷清除思想和精神上的陋習。
苟日新：強調「革新的開端」。時刻警醒自己不能懶惰，發現自己的問題和不足，要立刻行動，立刻改正，立刻去除，要有「新」的行動。這是宣示「決心」。
日日新：強調「革新的堅持」。修心修身不能「三天打魚兩天曬網」，不能「一曝十寒」，要堅持不懈、堅定不移、堅如磐石，要有「新」的毅力。這是突出「耐心」。
又日新：強調「革新的升華」。當德行有所增強有所提升的時候，不能沾沾自喜，不能自以為是，不能自我滿足，今天做到了，明天還要繼續；達到一個境界後，要不斷追求更高境界，這叫「日新其德」，要有「新」的高度。這是彰顯「恆心」。
拿出的是直面自己問題的「勇氣」，制服的是自己的「恐懼」，批判的是自己的「過錯」，挑戰的是自己的「懶惰」，攻打的是自己的「內心」，提高的是自己的「德行」，讓品德每一天都更純粹、更高尚、更堅定。他清醒地認識到，做到一天容易，堅持一輩子極難，因此每天都要告誡自己、警醒自己。
這里，我們極易聯想到一個詞語，對，就是「座右銘」。‘
「座右銘」一詞較早見於《文選》收錄的東漢時期崔瑗的文章，這篇文章的名字就叫《座右銘》。東漢書法家崔瑗的哥哥被人殺害，他怒而手刃仇人，為兄報仇，後來遇到大赦，得以幸免，返回家鄉。回來以後，他認為自己性情剛烈，修養不夠，如果不徹底改正，只會被情緒所控制和奴役，容易招致禍端，於是寫下一篇百字的韻文放在自己座位的右邊，使自己經常能夠看到，時時提醒自己要加強自身修養，時刻告誡自己、警醒自己。其中開頭的幾句話耳熟能詳，至今流傳：「毋道人之短，毋說己之長。施人慎勿念，受施慎勿忘。」
那為什麼稱為「座右銘」而不是「座左銘」？因為「右」在我們中華文明的歷史上具有崇高地位。這麼講有什麼依據嗎？《論語·憲問》：「微管仲，吾其披發左衽矣。」微，如果沒有；披發，披散著頭發，沒有束發戴冠；左衽，衣襟向左邊掩；右衽，即衣襟向右掩。
「披發左衽」是當時周邊少數民族的服飾和發型。《禮記·王制》曰：「東方曰夷，被發文身，有不火食者矣；南方曰蠻，雕題交趾，有不火食者矣；西方曰戎，被發衣皮，有不粒食者矣；北方曰狄，衣羽毛穴居，有不粒食者矣。」
「雕」指雕刻、刺畫，「題」指額頭，指在額頭上刺刻花紋，並用顏料涂染，也就是文面或刺青；「交趾」指坐姿為雙腳腳趾相交或雙足相向，與中原華夏的跪坐習俗不同。這是古代中國對天下民族分布的早期分類體系，也是「東夷、南蠻、西戎、北狄」四方少數民族分布格局的重要文獻來源。
中華文化以「右」為尊，「右」代表中華民族文化的正統。《史記·廉頗藺相如列傳》記載「位在廉頗之右」，即藺相如的官職高於廉頗。西漢司馬遷《史記·田叔列傳》記載，漢高祖召見田叔、孟舒等人才，發現滿朝大臣中「毋能出其右者」，也就是能力沒有能超過他們的，非常高興，於是都封了他們官職。這時，我們也就理解了為什麼是「座右銘」而不是「座左銘」。
商湯這種「主動正視自身」的勇氣，正是他為民眾所信任的重要前提，這也讓我們更加深刻地認識到：真誠永遠比完美更有力量！
商湯的真誠，遠不止於此！為了國家和人民，他敢於獻出自己的生命！可能很多人會提出疑問，這是真的嗎？請看下一章《以身作牲》。
編輯：一諾